抽血时我怕得哭,他就先把袖子卷起来,让护士在他手臂上扎一针。
“你看,哥哥不疼。”
“宁宁也不用怕。”
那时他还没有成为医学专家。
他亲手整理的第一份健康记录,只属于我。
档案没有编号。
只有两个字。
郁宁。
里面记着我对什么药过敏,几岁时发过高烧,不爱吃哪一种蔬菜,雷雨天要开着灯才能睡着。
后来,郁衡从我的血液里发现了一种特殊基因,能够用来治疗罕见病。
他用我的名字,把这套救命方法叫作“郁宁”。
檀音正是第一个靠它活下来的人。
救她的办法来自我的身体。
可最后被郁衡当成妹妹保护的人,也是她。
他放学后在食品杂货店打工,闭店时便蹲在货架前,一项项比较营养标签。
挑最便宜,也最适合小孩子的食物。
后来他送给我一只医疗手环。
亲手扣在我腕间。
“以后只要你的身体出现异常,我会第一个知道。”
少年郁衡摸了摸我的头。
“哥哥永远把宁宁放在第一位。”
所以十八岁那年,系统最先让我面对的不是爱情。
而是郁衡这个哥哥。
系统告诉我,只要郁衡愿意公开承认我是他的妹妹,并在利益、名声和檀音之间真正保护我一次,我就算得到了家人的选择。
我曾庆幸,至少这一关不需要爱上任何人。
后来才知道,亲情也会失败。
我从他怀里退出来。
“谢谢郁先生。”
郁衡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看了我许久,才冷声道:
“还知道说谢谢,看来意识很清楚。”
旧宅一楼的卧室门开着。
我站在门口,却没有进去。
墙壁重新刷成柔和的浅绿色,窗边放着检查心脏的机器,衣柜里挂满檀音的衣服。
我小时候的相册、画具和玩偶都不见了。
“你的东西在地下储藏室。”
郁衡从我身后走来。
“檀音心脏不好,住一楼方便照顾。你常年不回来,房间空着也是浪费。”
他指向楼上。
“客房采光更好,面积也更大。”
更好的房间。
客房。
我没有争辩。
反正很快,我连客人都不是了。
回到郁家的第二天,檀音康复中心的开业请柬便送到了家里。
那是父母留下的小诊所。
小时候,郁衡牵着我站在漏雨的屋檐下,说将来要把这里建成全世界最好的罕见病中心。
他负责治病。
我负责在墙上画星星,再种满一整个院子的花。
十多年后,这座医院真的建成了。
墙上也有星星,设计稿上的签名却换成了檀音。
我曾经问过郁衡,为什么一定要用她的名字。
他说:
“檀音是第一个靠这种新办法活下来的病人。”
“用她的名字,更容易让外界记住这座医院。”
“郁宁,一个名字而已,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。”